家族辦公室投資策略最值得利用的一項優勢,是不用跟著外部時鐘交卷。這讓真正的長期持有與不流動配置變成可能;不過要讓這份自由站得住,得先把通常為 20% 到 30% 的流動性下限、投資政策說明書,以及一位具名的決策負責人白紙黑字寫下來。
一套站得住腳的投資策略,決定財富會跨世代累積,還是在第三代手上蒸發。全球家族辦公室管理的資產估計已達 5.5 兆美元,而單一家族辦公室的數量從 2019 年到 2024 年成長了 31%,全球超過 8,000 家。不過對管理 1,000 萬到 5,000 萬美元的新設家族辦公室來說,選項越多,處境反而越難:你面對的投資組合問題跟億萬富豪世家一樣,資源、團隊與犯錯空間卻小得多。這篇整理的是完整的家族辦公室投資組合管理框架,從資產配置、治理,一路談到亞太家族初次建立法人級投資基礎設施時最需要處理的跨境議題。
平均的家族辦公室投資組合,實際上長什麼樣
先把 60/40 那套忘掉。家族辦公室的投資方式跟散戶、退休基金,甚至跟大多數捐贈基金都不一樣。瑞銀、高盛、摩根大通、花旗與 KKR 在 2024 到 2025 年做的幾份大型調查,數字重疊得很整齊:平均而言,家族辦公室大約 28% 在公開市場股票、21% 在私募股權、15% 在固定收益、12% 在不動產、5% 在避險基金、4% 在私募信貸,剩下是現金與其他資產。而另類資產合計占 42% 到 52%,區間看你採信哪一份調查,以及那份調查的受訪對象有多積極。
平均數會蓋掉底下的差異。美國的家族辦公室最積極,另類資產放到 54%,本國偏好也很明顯,86% 的資金留在北美;至於歐洲,另類資產占 49%。反過來,拉丁美洲最保守,71% 放在傳統資產。而亞太落在中間,但內部差距是全球最大的:北亞的另類資產到 40%,東南亞只有 31%。
對管理 1,000 萬到 5,000 萬美元的新設家族辦公室來說,這些平均數是參考座標,不能照抄。1,500 萬美元的家族辦公室沒辦法複製 20 億美元家族辦公室的直接私募股權部位,因為原則可以移植,比例卻得服從規模。至於另類資產,疊上去之前要先算清楚最低投資門檻、流動性限制,以及複雜度真正的代價。把家族辦公室的資產配置抓對,本質上就是把野心校準到實際能力上。
家族辦公室資產配置:怎麼組出對的比例
資產配置要從一個看起來很簡單的問題開始:這筆錢到底要做什麼用。對多數家族來說,答案同時包含至少四種用途,而且四種是並行的。
第一是流動性部位,用來支應生活開銷、稅負、私募基金的出資請求,以及各種臨時狀況,通常需要 15% 到 25% 放在現金與短天期債券。第二是核心成長部位,也就是公開市場股票加上一部分固定收益,負責參與市場、分散風險,也負責提供每天看得到的價格。第三是另類資產部位,私募股權、不動產、私募信貸、避險基金都在這裡;長期報酬的差距主要來自這一塊,來源是主動管理,還有流動性溢酬:你的錢不能隨時拿回來,市場為此付你一筆補償。第四是機會型部位,留著在市場大幅錯位、別人被迫賣出的時候反向進場。
新設的家族辦公室最常低估的就是第一塊。3,000 萬美元的組合裡放 5% 現金,聽起來很穩健,直到稅單、私募基金的出資請求,跟某位家族成員的急用同時出現。比較有經驗的家族辦公室會守住 20% 到 30% 的流動性下限,理由很簡單:壓力一來,不流動的部位會互相拖累。行情平順的時候,多留的現金看起來就是浪費;但財富從來不是在行情平順的時候消失的。
地區配置對有跨境背景的家族特別重要。瑞銀 2024 年的報告發現,各地的家族辦公室都有明顯的本國偏好,只是程度不同:美國把 86% 的資金放在本地,歐洲是 44%,亞太大約 60%。對一個在北美有事業、家在台灣或香港的家族來說,本國偏好可能是風險,也可能是優勢。是風險,因為集中在單一市場;是優勢,因為你最懂那裡的法規與商業環境。哪一種說法成立,要看家族的非金融資產、人力資本,還有下一代,實際上集中在哪裡。
固定收益的低調回歸
2022 年那一輪把「債券是壓艙石」這個假設打得很難看,不過固定收益現在正在慢慢平反。高盛的調查發現,27% 的家族辦公室打算增加固定收益的比重,排在公開市場股票與私募股權之後,是第三高的。
對新設的家族辦公室來說,債券有三個無法取代的功能:它支應流動性部位;它提供可預期的現金流,讓營運成本不必靠賣股票來墊;它還能當作融資額度與信用額度的擔保品。通膨環境下的保值問題,家族遲早會碰上,家族辦公室怎麼抵禦通膨那一篇談得比較完整。這裡只要記住一件事:抗通膨債券、國庫券、短天期公司債,在壓力情境下的表現各走各的。
另類資產這一題:私募股權、私募信貸與直接投資
過去五年家族辦公室投資最大的結構性轉變,是往直接投資與共同投資移動。花旗 2025 年的調查發現,70% 的家族辦公室在前一年做過對未上市公司的直接投資。PwC 的資料顯示,家族辦公室投資新創的案子有 83% 是以共同投資或俱樂部式聯合投資的形式進行,光是俱樂部式聯合投資就占了美國交易的 70% 以上。這是取得私募資本方式的根本改變:與其開一張支票給基金經理,然後等十年看結果,家族現在越來越常自己坐到談判桌前。
吸引力不難理解。直接投資可以省掉基金那一層收費,也就是管理費 2% 加績效費 20%;投資標的是看得到的實際生意;家族自己在某個產業的專業可以用得上;投資方向也能跟家族在意的事情對上。這一點,把錢交給基金再等它決定投什麼,是做不到的。成長期的 C 輪與 D 輪最受青睞,52% 的家族辦公室偏好這個階段,因為商業模式已經驗證過,上檔空間卻還在,不必承受早期投資那麼高的不確定性。
不過風險跟機會是等比例的。規模小的家族辦公室在直接投資上有三個具體的弱點。第一是案源:最好的案子在既有的人脈網路裡流動,2,000 萬美元的家族辦公室沒有 20 億美元那種吸力。第二是盡職調查的能量:評估一家未上市公司需要法律、財務與營運三方面的專業,人少的團隊不見得備得齊。第三是集中度:在 2,500 萬美元的組合裡放一筆 300 萬美元的直接投資,等於 12% 的總資產押在同一筆投資上,這種集中度會讓多數法人投資人坐立難安。家族辦公室怎麼看待這些機會,可以參考我們對私募市場另類投資的分析。
私募信貸:成長最快的一塊
私募信貸是 2024 到 2025 年最突出的一塊。瑞銀的資料顯示,私募債權在一年之內從家族辦公室組合的 2% 翻倍到 4%。貝萊德 2025 年的調查發現,32% 的家族辦公室打算再加碼私募信貸,是所有另類策略裡最高的。道理很直接:年化報酬平均落在 10% 到 12%,在資本結構裡站優先順位,有下檔保護,而且多半是浮動利率,利率高的時候反而受惠。
對新設的家族辦公室來說,私募信貸是進入另類資產相對友善的入口。最低投資門檻通常比私募股權基金低,報酬型態比較好預估,優先擔保的順位也降低(但沒有消除)下檔風險。話說回來,規模小的家族辦公室進場的時候眼睛要睜大。整個私募信貸市場光是 2025 年上半年就募了 1,240 億美元,錢一擁而入,把收益率壓了下來,授信標準也可能跟著鬆掉。貝萊德就發現,有 21% 的家族辦公室對私募信貸看空,理由正是市場太擠、借款人的品質有疑慮。這一塊,挑得準、等得久,比動作快重要。
避險基金與數位資產:兩條相反的曲線
避險基金的比重這幾年一路往下,從 2022 年占組合的 7% 掉到現在的 4% 到 6%,只剩三分之一的家族辦公室還把它當分散工具。原因是費用高、相對其他另類資產的績效沒跟上,加上私募信貸這類策略提供了類似的報酬型態,透明度還更好。亞太是明顯的例外,避險基金比重仍有 8% 到 9%,而且是全球最想加碼的地區。
加密資產走的是完全相反的方向。高盛追蹤到的採用率,從 2021 年 16% 上升到 2025 年 33%。紐約梅隆的數字更明顯:74% 的家族辦公室已經投資,或者正在認真研究。比特幣與以太幣現貨 ETF 在 2024 年獲准、機構等級的保管方案出現、監理態度也比以前寬鬆,這幾件事加起來,把數位資產從投機性的好奇心,變成合理但比重很小的配置。多數家族辦公室維持 1% 到 2% 的部位,定位上跟黃金放在一起,當作尾端風險的避險工具,而不是核心持股。
耐心資本:跨世代真正的結構性優勢
把家族辦公室跟其他法人投資人分開的,是時間。退休基金每一季要向董事會交卷。私募基金的鬧鐘設在七到十年。捐贈基金每年有一筆非花不可的預算。只有家族辦公室的桌上沒有鬧鐘,投資期限可以拉到三十年、五十年,甚至一百年。
沒有鬧鐘,換來三件別人做不到的事。第一,可以賺到私募市場的流動性溢酬,估計每年比同類的公開市場資產高出 5% 左右。第二,可以在市場錯位的時候逆勢進場:家族的決策者一次會議就能拍板,法人的委員會要吵好幾個月。第三,可以持有短期內完全不流行、但放到十年以上結構上站得住的部位。巴菲特說過,股市這個機制,就是把錢從沒耐心的人手上,轉到有耐心的人手上。家族辦公室的結構天生就是為耐心設計的。
投資策略怎麼隨著世代改變,會逼出一個每個家族都得誠實面對的緊張關係。第一代創富者仍然掌控大約 75% 的美國家族辦公室,他們風險承擔力高、習慣重押,也偏好當年賺到錢的那個產業跟那套打法。問題是,靠集中賺到財富的直覺,不會自己切換成保全財富的直覺。第二代守成者會往收益型策略與治理架構移動,處境常常很尷尬:上面有還沒放手的創辦人,下面有越來越有意見、優先順序又不一樣的第三代。第三代以後的時間視野更長,對永續投資與數位資產更有興趣,數位工具也用得更順,但可能跟當初賺到這筆錢的故事已經沒有連結。
台灣講「富不過三代」,威廉斯集團(Williams Group)對 3,200 個家族的研究把這句話換算成了數字:70% 的家族在第二代就把財富弄掉了,到第三代是 90%。不過歸因才是重點:60% 的失敗來自信任與溝通的崩潰,25% 來自沒有把繼承人準備好,10% 來自家族沒有共同的方向,而技術性規劃做得不夠只占 5%。換句話說,投資管理做不好,大概只解釋了財富移轉失敗的 3% 到 5%;治理、溝通與家族內部的關係,影響力遠遠大於投資管理。真正把財富弄不見的,往往是家族一直沒有排進議程、到了交棒才不得不處理的事。這個發現應該重新校準每個家族分配時間與注意力的方式。我們談家族辦公室怎麼設立那一篇,處理的就是怎麼從一開始就把這些基礎打好。
投資治理:真正會出事的那個變數
沒有外部時間表的好處,前面講過了。代價是也沒有人會提醒你該檢查。家族辦公室投資組合管理裡最要命的風險,是治理鬆動。紐約梅隆在 2026 年 3 月的分析講得很直白:家族辦公室績效不好,原因很少是標的選錯。更常見的是決策權責隨著時間變模糊、風險上限一直沒有白紙黑字寫下來、創辦人的直覺蓋過正式流程。治理的失效是安靜累積的,行情往上的時候看不出來,市場回檔的時候就變成生死問題。
治理落差的數字並不好看。只有 56% 的家族辦公室設有投資委員會,44% 把投資流程寫成文件,而大約 48% 沒有正式的投資政策說明書。至於投資長,雖然設有這個職位的占 60%,但管理資產在 5 億美元以下的家族辦公室,仍有 39% 根本沒有投資長。對一家 3,000 萬美元的新設家族辦公室來說,這組數字同時是挑戰與機會:要從零建立法人級治理,卻也可以一次做對,不必先拆掉舊架構。
家族辦公室的投資長決策
投資長這一題,是新設家族辦公室最關鍵的結構性決策之一。選項從一端排到另一端。最左邊,家族的決策者自己兼任投資長,聽完外部顧問的意見之後自己決定。最右邊,聘一位全職的內部投資長,有授權,也有支援團隊。中間是委外投資長(OCIO)這個模式,這幾年成長很快,全球委外投資長管理的資產預計會在 2029 年之前超過 5.6 兆美元。
對 1,000 萬到 5,000 萬美元這個規模,養一位全職投資長很少划得來。頂尖投資長的總報酬要 50 萬美元以上,還不算績效獎金,等於你整個組合的 1% 到 5%。委外投資長可以把這筆成本壓低 30% 以上,同時提供法人等級的投資基礎設施、研究能量與營運支援。代價是控制權:多一層委外,就多一層授權,有些家族決策者會不習慣,第一代創辦人尤其明顯,他們習慣事情自己盯。
不管選哪一種模式,有效的治理架構長得都差不多。投資委員會三到五位成員,混合家族代表、內部人員與獨立顧問,每一季開會,有明確的決策權限。投資政策說明書則是那份憲法性質的文件,定義目標、資產配置區間與上下限、再平衡觸發條件、經理挑選標準,以及績效比較基準。想更深入了解支撐這些決策的治理結構,我們的家族辦公室治理架構那一篇拆得比較細。
家族投資決策裡的行為偏誤
家族辦公室特別容易受行為偏誤影響,法人投資人至少還建立了一些(不算完美的)防線。最常見的是過度自信:靠著判斷力與承擔風險賺到財富的創辦人,很自然會高估自己在不熟悉的資產類別上的判斷。錨定在過去的成功,會變成對分散配置的抗拒。確認偏誤則會影響顧問的選擇,家族傾向找立場跟自己一致的顧問,而不是會提出質疑的那一種。還有一層:當個人身分認同跟投資控制權綁在一起,授權出去就會感覺像投降,而不是策略。
到了交棒的時候,這些偏誤會全部同時上場:繼承的愧疚感、手足之間的較勁、風險偏好本來就不同,全部疊在投資決策上面。正式的治理框架消除不了偏誤,但它會製造出固定的檢查點,讓偏誤在那些時點浮出來,也讓人有立場挑戰它。家族辦公室的行為偏誤那一篇,把這些模式跟實際影響整理得更完整。
跨境考量:亞太與北美
對同時跟亞太與北美有連結的家族來說,投資策略沒辦法跟法域架構分開談。家族辦公室的地理重心正在明顯東移。新加坡的單一家族辦公室從 2020 年的大約 400 家,暴增到 2024 年底的 2,000 家以上,成長了 400%。香港的絕對數量更大,維持在 2,700 到 3,400 家之間。印度從 2018 年的 45 家竄升到超過 300 家,管理資產預計三年內會達到 450 億美元。
新加坡跟香港的優勢是互補的,不是互斥的。新加坡的賣點在政治中立、資本利得零稅率、企業稅率 17% 並有部分免稅,以及 13O 與 13U 這兩套租稅優惠方案,適用期限已經延到 2029 年 12 月。香港的強項則是通往中國市場的管道,滬港通、深港通、債券通與大灣區整合都在這裡,加上屬地主義課稅、監理密度較低,以及對虛擬資產越來越開放的立法。因此,不少有經驗的家族現在兩邊都設,把它們當成跨法域布局裡的兩個節點,而不是二選一;家族辦公室落腳新加坡還是香港,應該按家族的營運與投資需求決定。
台灣家族的具體考量
台灣家族在建立或制度化投資架構時,跨境的算式會多好幾層,而一般談「亞太家族辦公室」的內容不一定處理得到。台灣國內的稅負環境本身就是誘因:綜合所得稅最高稅率 40%、遺產稅最高 20%,再加上這幾年收緊的受控外國企業制度,都讓境外架構值得考慮。不過法規與遵循要求也在快速變動。
持有 1,000 萬到 5,000 萬美元可投資資產的台灣家族,典型的做法是三段組合:一部分留在國內,主要是台股與不動產;一部分透過新加坡或香港的實體處理區域與全球配置;另一部分直接或間接持有北美市場的部位,多半是美國上市證券、私募股權基金或不動產。匯率管理因此變成長期功課,新台幣對美元的關係同時影響投資報酬與家族在不同法域的購買力。不少台灣家族在中國大陸還有相當規模的事業,於是又多了人民幣的曝險與兩岸法規的複雜度。
跨世代投資在這裡的實際意義是:這些家族需要的投資基礎設施,必須能同時在至少三種貨幣、兩到三個稅務法域,以及好幾套監理制度底下運作得起來。合併報表聽起來像行政庶務,實際上是一種真正的策略能力。一個家族如果沒辦法在同一張表上看到自己完整的全球部位,就很難管理集中度、很難有效再平衡,也很難在市場壓力下及時做決定。
地緣政治風險怎麼影響家族辦公室的投資組合,對財富、事業與下一代同時分散在台灣、中國大陸、東南亞與北美的家族來說特別切身。2025 年的關稅動盪就是很清楚的一課:對美中貿易流量曝險集中的家族受到的衝擊,明顯大於架構分散在多個法域的家族。關稅那一輪,紀律好的家族怎麼撐過去,我們在關稅衝擊下的家族辦公室投資組合裡寫得更細。
亞太家族的北美考量
亞太家族投資北美,有幾個結構性的問題躲不掉。美國遺產稅對美國稅務居民課全球財產,對非美國稅務居民則課美國境內財產;美國公民的免稅額在 2024 年是 1,360 萬美元,沒有租稅協定保護的非美國稅務居民,免稅額只有 6 萬美元。加拿大沒有遺產稅,但身故時會觸發視同處分,產生資本利得稅負。這兩套制度會彼此互動,也會跟家族原本的稅務管轄區互動,因此需要跨境稅務的專業意見。
不動產特別值得提一句。北美的住宅與商用不動產,是亞太家族最常做的直接投資之一,但持有架構的影響大得驚人。用外國公司持有美國不動產,可能觸發分公司盈餘稅。以非居住者身分持有加拿大不動產,會有就源扣繳與申報的義務。買進那一天決定的架構,會決定後面幾十年的稅負結果,所以先問專業,比事後重組便宜太多。
科技、報表,跟那個試算表問題
明明管的是多資產、多實體、多法域、複雜度相當高的投資組合,超過 80% 的家族辦公室,關鍵的投資追蹤還是靠 Excel 跟 QuickBooks 這類通用工具。對一家管 1,500 萬美元的新設家族辦公室來說,資產不外乎公開市場股票、一部分私募信貸、幾筆直接持有的不動產,或許再加上一筆共同投資,維護得好的試算表確實會覺得夠用。它不會一直夠用。複雜度是會複利的:每多一個資產類別、每多一個法域、每多一支家族分支,就多一層報表需求,而試算表處理這些需求的能力很差,到後來會變成危險。
這塊市場正在成熟。Addepar 支援的資產規模超過 7 兆美元,提供多資產的合併報表,AI 功能也越做越細;其他站得住的平台還有 Eton Solutions 的 AtlasFive、FundCount(跨國持有部位特別強),以及 Masttro。對規模小的家族辦公室來說,問題不是要不要換,而是什麼時候換:一套像樣的平台一年 3 萬到 10 萬美元,什麼時候會比試算表出錯的風險,或人工做報表的機會成本更便宜?答案要從目前的資料、流程與自建能力盤起。
資安已經變成營運上最主要的擔憂,78% 的家族辦公室負責人把它列為第一風險。但只有 26% 演練過事件應變計畫,63% 沒有買資安保險。規模小不代表沒人盯上,只代表防守比較薄。家族的數位足跡,社群媒體動態、旅行規律、不動產登記、法院文書,全都是社交工程的素材,手法成熟的攻擊者很會用。AI 假冒身分與深偽攻擊也越來越常見。
價值導向與影響力投資
永續投資與影響力投資在家族辦公室的組合裡持續推進。瑞銀的報告指出,73% 的家族辦公室有在做永續投資,主要的推動者是下一代。更關鍵的是,81% 的受訪者表示,做責任投資並不需要接受比較低的報酬。對已經把慈善跟投資當成同一件事的家族來說,我們談家族辦公室的價值導向投資與慈善那一篇,處理的是怎麼把資本對準目的,同時不放棄投資組合的紀律。
AI 的採用在加速,但在家族辦公室裡還算早期。美國銀行 2025 年的調查發現,57% 的家族辦公室已經用 AI 做投資研究,AI 用在營運上的比例在 2024 到 2025 年之間成長了三倍。不過真正把 AI 嵌進核心流程的只有 12%。對規模小的家族辦公室來說,AI 工具的槓桿反而特別大:三個人的團隊如果整合得好,可以做出以前需要專職分析師才做得出來的研究、報表與情境分析。早一步用起來的家族,這個優勢會像投資報酬一樣,隨時間複利。
常見問題
1,000 萬到 5,000 萬美元的家族辦公室,合理的資產配置是什麼?
這個規模可以先從這個框架起步:20% 到 25% 放流動性準備(現金、短天期債券、貨幣市場),30% 到 40% 放公開市場股票(全球分散,本國偏好要管住),10% 到 15% 放固定收益,15% 到 25% 放另類資產(私募信貸、不動產、精挑過的私募股權),5% 到 10% 留作機會型準備。實際比例要看家族的流動性需求、風險承擔力、稅務狀況,以及投資組合以外還握有多少財富,像是事業股權、房地產、藝術品。規模小的家族辦公室,最大的限制是另類資產最低投資門檻,不少私募股權基金要求 100 萬到 500 萬美元的最低承諾出資,放在 1,500 萬美元的組合裡,很快就會出現集中度問題。
家族辦公室在投資組合建構上跟法人投資人差在哪裡?
差三件事。一是時間視野:家族辦公室可以用三十到一百年的尺度投資,不必承受每季或每年交卷的壓力。二是流動性型態:捐贈基金有年度支出規定、退休基金有給付義務,家族辦公室都沒有,只要流動性部位抓得夠,就能承受長時間的不流動。三是治理彈性:家族的決策者一次會議可以拍板,法人的委員會可能要審好幾個月。這三項結構性優勢,讓家族辦公室能賺到流動性溢酬、能逆勢進場,也能持有法人授權書明文禁止的集中部位。要讓這種彈性用得聰明而不是衝動,投資決策的獨立第二意見會有幫助。
家族辦公室需要投資長嗎?
每一家家族辦公室都需要投資長這個「功能」,但不是每一家都需要一位全職的內部投資長。管理資產在 5,000 萬美元以下的家族辦公室,頂尖投資長 50 萬美元以上的成本等於資產的 1% 到 5%,這是相當實質的績效拖累。委外投資長能以大約便宜 30% 的成本,提供法人等級的投資管理,代價是日常控制權變少。不管選哪一種模式,關鍵條件都一樣:一份寫下來的投資政策說明書、一個真正運作的投資委員會、明確決策權限,以及定期對照合適基準的績效檢討。想看投資環境往哪裡走,我們的家族辦公室投資長觀點提供的是前瞻框架。
亞太家族辦公室怎麼做跨境投資?
先把架構弄對,再談策略。法域架構,包括實體設在哪裡、資產怎麼持有、適用哪些租稅協定,對稅後報酬的影響比多數選股決策都大。跟台灣、香港、新加坡與北美都有連結的家族,應該在大額配置之前,先跟跨境稅務專家把持有架構設計好。多幣別的合併報表是必要條件,看不到自己完整的全球部位,就沒辦法有效管理風險。匯率避險政策應該白紙黑字寫進投資政策說明書,而不是臨時處理。最後,這幾個法域的法規都在快速變動:新加坡在 2025 年更新了 13O 與 13U 的條件、香港在 2026 年提出虛擬資產免稅方案、幾個亞洲法域的受控外國企業規定也在收緊。所以遵循監控是持續性的營運工作,不是設立時做一次就結束的事。
家族財富流失,有多少是投資決策造成的?
比你想的少很多。威廉斯集團對 3,200 個家族的研究顯示,財富移轉失敗只有大約 3% 到 5% 來自投資管理不佳或財務規劃不足。絕大多數,60%,來自家族信任與溝通的崩潰;25% 來自沒有把繼承人準備好承擔財富的責任;10% 來自家族沒有共同的方向。這個發現應該徹底重排優先順序:治理、溝通與下一代準備,值得投入的時間跟資源至少要跟投資組合建構一樣多。一個投資組合普通但治理紮實的家族,長期會贏過投資組合漂亮但溝通失能的家族,而且幾乎每一次都是。
這也是為什麼,投資策略要撐過交棒,光靠試算表跟善意不夠。它需要法人級的紀律、對的治理架構,還需要有人統籌全局,而財富保全從來就同時是人的問題跟財務問題。如果這篇談到的問題剛好也是你家族現在的處境,歡迎跟我們談談。